聊到文化這個概念時,我試著舉出美國現居在新墨西哥州的納瓦約(Navajo)印第安人為例。當初納瓦約人一開始與白人相遭遇時,非常喜歡白人的文化,他們的文化包容性與接收性是很強的,他們以穿著白人的服飾為榮。在族群邊界的理論中,法國社會學者吉哈德(René Girard)曾經指出,少數民族面對強勢民族時,會在生活習慣及服飾上產生一種模仿慾望(mimetic desire),這種誇耀與模仿的過程,將自己與強勢民族的社會認同區分程度降至最小,以至模糊。納瓦約人漸漸地以自己的「西班牙化」為榮,並且與另外兩個隔鄰部族Hopi和Zuni產生區隔。他們不再強調自身的文化特殊性,他們在服飾上力求文化的普遍性。

但是,在文化復振運動熱潮的當口,這些少數民族會逐漸地以穿著自身具有民族特色的服裝為榮,他們開始強調自身的文化特殊性,不論是為了表演給觀光客賺錢,或是在台灣總統府前舉行原住民出草大會,甚至是某些教授上叩應節目討論阿拉伯問題時......這些舉動,帶給人們那麼一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。於是,在文化普遍性與文化特殊性之間,文化多元性便成了一句最具緩衝性的族群大和解口號,而且,還喊得那麼點震天做響,蠻像一回事:我唱你的客家山歌,你唱我的望春風。

以台灣為例,文化多元性的表述,當然要強調本土,而且是從同心圓出發。當本土不幸被人冠上沙文的大帽子時,人們則另外試著從陳其南先生所提出的「在地化」及「社群意識」來重新詮釋。在薩依德(Saïd)的東方主義思維中,他以文化階級取代了馬克思的上層下層生產階級意識,又以國族優先於階級,對於後殖民國家的東方主義基本教義派頗有激勵作用貢獻。不管是本土或在地,台灣喜歡被看、渴望被看:台灣奇蹟、台灣是亞洲的自由燈塔、亞洲四小龍......台灣在多元文化的兼容並蓄融合下,必須成為世界同心圓的焦點,台灣多元文化的展示,在於自我的主動「再現」,再也不能滿足於其他國家人們以高位階的姿態來凝視(gaze)我們。

在同心圓的框架下,族群性(ethnicity)是否過份被強調呢?在標榜獨特族群性的社會中,人們是否過份思考於文化特殊性的表面價值,而忽略了文化普遍性的實質意義?在風災水災頻傳的台灣山地,有人認為原住民因其文化特殊性的關係,已經享受了獨特族群性的諸多好處:就學補助、災後重建優先權利等等。但是人們或許忽略了文化普遍性的觀點在於,全民不分族群地區的土地規畫和社福政策,這些普遍性的價值並不因為族群的不同而產生差異。

文化多元的架構下,難道沒有真正的族群融合,只有所謂的族群平等嗎?Gerrtz認為在民族主義掛帥下的文化多元理論,會產生兩難進退維谷的狀況,第一是基本存在取向(essentialism),就是會過份強調族群本質與共同體的對內凝聚力,進而產生排他性;第二是創新性(epochalism),它強調整合與泛區域性,建立現代國家公民意識,向歷史的往前動力邁進努力。

經濟的全球化卻造成了文化的排他性,這可能是過去的文化人類學者所想像不到的。一種民族,一種文化,它所形成的基礎何在?它的界定與區隔為何?從Synder所提出的地理情感共同體(所以台灣原住民不想移民),Kohn所提出的理想政治組織共同體(民主制度真的是無懈可擊嗎),孫中山提出的自然力造成之共同體(中國人的強烈地域、宗族觀念是否真的改變了嗎),盧梭的公民全意志(general will)生活共同體(每個台灣人認同這塊土地的方法一樣嗎),Benedict的想像共同體(現在的我們的確非常需要想像力),Renan的命運共同體(就像是民族學研一的學生一樣),一直到李登輝的生命共同體(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)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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